李东生:科技制造的路 要自己蹚出来

  在科技制造强国的路途上,没人能置身事外。   3月28日,TCL开创人、董事长李东生在广东惠州TCL科技大厦承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慧见》栏目的独家专访,讲述了TCL成立40年来跌宕崎岖、大得大失的触目惊心的商业故事。   电子表、手机、电视、电脑、平板等屏幕充满着人们的生活也就是近几十年来的事情,作为“客厅经济”的入口,电视屏幕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从终端的硬件制造商,电视台传统的内容提供商,到软硬都想吃的互联网公司,都希望把电视屏变成完好的商业闭环。跨界竞争、产业链条竞争和生态竞争在这块屏演出得如火如荼。   彩电出货量稳居全球前二的TCL却在十几年前就自动开启了向半导体显示产业延伸的前瞻规划。半导体产业不只是如今高科技产业的根底,还是支撑和保证国度平安的战略性、根底性和先导性产业。全球半导体市场规模在周期动摇中继续增量开展,随同着向亚太地域的产业转移,中国际地将迎来宏大的国产化替代机遇。   共同的“面板周期”是盈利与盈余交替,产品使用也越来越广。企业必需先接受周期中的盈余,并继续投资兴修新一代消费线,才干跳起来迎来更大的产量和利润。在半导体显示产业演化史中,1968年是美国的公司首先创造了液晶显示模型,但没能坚持上去。日自己买下美国的技术,从电子表开端引领了整个产业,然后韩国靠“反周期投资”击败了日本,如今的半导体显示产业曾经成为中韩两国对立赛,TCL是中国半导体显示产业中的双雄之一。   世界总是在开展的这种变化总给人以希望和等待,正由于无法永远坚持优势,所以侥幸的是,后来者有能够经过努力逾越先行者。   “终端产品的开展一定要逾越电视”   “假如连这个仗你都不敢打,那就基本没胜算。”——李东生   《慧见》:提到TCL大家首先还是会想到电视,但实践上TCL科技的重心曾经是半导体显示、半导体光伏及半导体资料产业,德鲁克说任何企业想要革新都要保持昨天,TCL怎样做到不陶醉于昨日的成功?   李东生:有个词叫风口,在国度经济开展不同阶段企业能抓住的时机不一样。TCL在40年前创建时是充足经济,我们那代人任务的第一个目的是买三大件,电视、冰箱、洗衣机,没有的话,能够讨老婆都有成绩。那时市场需求就是消费电子产品,TCL也就先从消费电子产品做起。   随着国度经济开展,产业转型晋级,制造业向高端去延伸,假如说消费电子产品更多是靠使用技术创新,靠极致本钱效率,靠品牌市场推行,到现阶段高科技、重资产、长周期的高科技产业,像TCL华星做半导体显示,中环半导体做半导体光伏及半导体资料,对企业竞争力又有新要求,更多要靠根底技术创新推进,根底技术加使用技术,要继续投入,这些赛道有更宽广的前景。假如企业永远留在原来的赛道,你的天花板很快就到了。   《慧见》:不光是天花板,还有个词叫降维式打击。我们家电视曾经两年没开了,只要在收到扣有线电视费短信时才会想到家里有电视。等随同PAD、手机和投影仪长大的这代孩子长大后,电视终端业务会怎样走?   李东生:这的确是个很大的成绩,中国市场电视机的销售曾经开端下降,但将来看还有些新时机。比方从电视机扩展到各种智能显示终端,包括商显屏、教育屏、会议屏等其它显示产品,扩展到更多使用场景。其次,从中国走向海内,全球来讲电视机需求量还在上升,特别是些新兴市场国度,电视仍然是消费者最注重的消费电子产品,如今我们电视机有2/3都在海内销售。   但你这个成绩很好,对我们来说就是在智能终端产品上一定要逾越电视机。假如还停留在电视机这个品类,很难有更大开展。终端产品要开辟很多新时机,围绕产业链往上走,所以我们做显示屏,一是支持终端业务开展,二是开辟更普遍的使用。   《慧见》:深受缺芯少屏掣肘的外乡家电大佬们都梦想着往下游显示面板产业延伸,但在诸多厂商中,只要TCL做到了。2009年公司刚刚扭亏为盈,之前为了填补收买法国阿尔卡特手机和汤姆逊彩电的窟窿花了整整三年,为什么那时就有底气进入显示面板这个公认最烧钱的范畴,下马华星?   李东生:事先做决策的确很纠结,由于这个产业投资建立和报答周期很长,对企业是很大的考验。我做这个决议基于几个思索,一是产业开展,从终端到下游要联动起来才有竞争力。我看到在2010年之前的十年,韩国电视机疾速逾越了日本品牌,三星和LG逾越了日本松下、东芝,很重要的一个缘由就是三星、LG都有显示屏,所以我想中国彩电产业应该走的也是异样的途径,而且缺芯少屏不断是制约中国彩电业开展的重要要素,我就选择了这个显示屏产业。   但做战略选择是一回事,下决计去做,真的投入是另外一回事。在2007年我们就做了液晶模组工厂,积聚液晶显示的技术才能,开端组团队。2009年决议进入面板制造时,曾经有一定积聚。最重要还是要下决计,这个决计你要敢下,才无机会一个一个去处理遇到的成绩。假如连这个仗你都不敢打,那就基本没胜算。   《慧见》:2009年至今公司十多年逆势继续大手笔投入显屏,成为国际“显示面板双雄”之一。中国从完全依赖出口到成为全球最大液晶面板出货地,固然离不开中国消费电子产业的宏大需求支撑,日韩面板产业战略转移的机遇,更离不开你们的英勇决策。如今为什么又进军IT面板范畴,还试图拓展半导体赛道?   李东生:就刚你问我的那个彩电成绩,全球彩电增长简直到天花板了,但显示产品增长空间还挺大,每年10%左右,新增长就来自IT面板和商显等各种新需求。所以我们去年建t9工厂,面向IT和商用显示产品,是生长很快的新使用。去年也建了新的高温多晶硅工厂t5,产品特别合适车载,新动力汽车和电动车生长十分快,带动车载显示开展很快。要不时依据市场和消费者需求变化开辟新业务,来支支撑续生长。   《慧见》:说到这么多新投建工厂,还有之前在华星的大手笔投入,公司资金本钱不断坚持行业较低水准,在财务管理和现金流方面有什么心得?   李东生:这是阅历了苦楚经验得来的,2004年跨国并购时运营效益不好,有段工夫尤其是2005、2006年,现金流十分紧张,为了渡过难关自愿膨胀业务保证公司现金流不时掉。我切身领会到现金流是企业的血液,之后对运营现金流的管理放到第一优先,任何项目决策和运营规划都用运营现金流模型去测算,要留一定余地。   《慧见》:什么让你下定决计在2018年底分拆智能终端和半导体显示这两大业务板块,效果到达预期了吗?   李东生:2014年集团营收就达1000亿,随后5年不断在千亿程度彷徨。2015年我就看到公司竞争力下降,效益下降。如何打破瓶颈是2017年革新转型的目的,有一项就是资产重组。事先TCL可以分为终端产品业务和半导体显示业务两大块,这两个运营管理逻辑完全不一样。终端业务是各种消费电子产品,靠产品技术创新、极致本钱效率,还有品牌市场来推进。半导体显示是高科技、重资产、长周期业务,要靠根底技术加使用技术来推进,还要宏大的投资,要有跨越产业开展周期的管理才能,一个项目从投资到建成发生效益周期近5年。长周期业务需求的管理才能和当期业务运营方式不一样,把两个业务放在一个实体里管理,要都做得好,不容易,这个判别是经过很多经验波折得出来的。   拆分后效果很好,终端产品聚焦在拓展新业务使用,经过全球化翻开更大增长空间,而TCL科技集团在2019年择机收买半导体资料和光伏新动力业务,又规划半导体芯片业务和集成电路设计业务,都契合国度产业转型晋级方向,也是打破卡脖子技术节点的项目,给企业将来发明了更大的空间。拆分后两个板块都开展得很快,集团从2019年就开端恢复增长,2021年营收打破2000亿,往年目的是打破3000亿。   “中国GNP会增长更快”   “如今我觉得压力十分大,但这也让我们愈加下定决计,这条路(科技制造)一定要本人去蹚出来,不能置身事外,不能受制于人。”——李东生   《慧见》:疫情后逆全球化趋向低头,会影响公司全球化和走出去的规划吗?   李东生:对我们影响还是很大的。TCL全球化水平比拟高,去年我们2000多亿的销售有近50%在海内完成的。去年我们海内业务和出口业务增长仍然很快,由于中国疫情管理得好,与此同时海内供给链产出较少。往年的压力就比拟大了,春节后海内业务团队就到他们所在国度推进外地业务的开展。TCL在过来十年全球化运营中探究出一条本地化形式,把产业链放在外地,在外地建工厂,培育供给链,做产品设计、制造、销售、效劳。   这种形式无效躲避了贸易维护主义,加税对我们就没影响,如今各国特别是开展中国度都希望开展本国经济,在本国有更多制造业,这种形式也失掉外地政府的欢送。将来还是会继续以这种形式向全球规划,这也是中国制造业将来的一个重要方向。   中国制造才能是全球最大的,目前我们工业产出占全球近30%,中国宏大的工业才能单靠中国市场消纳不完,要输出全球市场。另外以前的形式是卖产品到各国,将来更多要从输入产品转变为输入工业才能到全球次要市场。GNP是一个国度在全球的总产出,包括国度在海内企业的产出,以前中国的GNP和GDP差异并不大,将来我置信中国GNP会增长更快。   《慧见》:公司在明天这集体量还能够会死或许被吞并吗,假如能够会死于什么缘由;假如能成为全球抢先的科技集团,赢的关键会是什么?   李东生:没有企业能永生。在全球来看很多大型跨国企业比方通用汽车、福特汽车都已经是巨无霸,但明天都被特斯拉这样的新权力给逾越了。在过来40年变革开放开展的历程中,也有很多中国企业被淘汰,所以企业一定要有很强的危机认识。微软开创人比尔·盖茨讲过一句话,我的企业离破产永远只要18个月,所以企业要不时更新竞争力,在开展中构建新才能开辟新业务。我常常提示本人,要看久远,胜不骄,败不馁。   《慧见》:在TCL过来这40年里最大的胜和败辨别是什么?   李东生:最大的波折就是跨国并购,企业差一点迈不过来了,是我的至暗时辰。你说最大的成功是什么,我置信永远都是下一次的成功。   《慧见》:亚马逊的开创人贝索斯有句话,很多人会问他将来10年行业的变化是什么,但很少有人会问他将来10年什么不变,他觉得第二个成绩比第一个成绩更重要,由于任何企业都应把战略树立在不变的事物之上,而不是变化的事物之上,你觉得在你所在的行业将来10年的变与不变辨别是什么?   李东生:不变的是要立足于科技制造,独一不变的就是不时变化,创新对TCL来讲是不变的,不断聚焦中国制造业这一点也不会变。   《慧见》:关于企业而言真正重要的能够不是趋向是什么,而是趋向的转变。成绩在于转变无法预测,能否举例说说过来你是如何发觉到趋向转变并抓住时机的?   李东生:2001年中国参加WTO,意味着中国和本国的产业和市场要相互对外开放,事先TCL所处的消费电子范畴,属于很短工夫内就完全开放的,假如只守着中国市场去和全球竞争,就很难打赢这一仗。所以要在海内开拓市场。我们从那时开端,开启并逐步深化全球化运营的战略,先后打入开展中国度和欧美市场。另一个例子,是2010年前后全球消费电子产业格式剧变,顺应国度制造业转型晋级的大势,拿出全部身家树立TCL华星,向产业链下游挺进。现实证明,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慧见》:中国制造业目前开展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李东生:中国制造业的开展最大瓶颈在技术,这几年在很多产业做到全球抢先,但不少范畴还受制于人。以往正常经济全球化格式下这些成绩影响不大,但这几年东方国度关于中国的打压,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就是技术上的封锁。我们能设计出集成电路,但国外不卖高端配备给我们,我们就做不出来。如今很多芯片,精密化工资料我们还做不了,对方就限制这些资料供给给中国,精准打击一些行业。   中国科技制造业要在大局部范畴到达全球第一梯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由于东方对我们的封锁,这条路会更困难,工夫更长。如今我觉得压力十分大,但这也让我们愈加下定决计,这条路一定要本人去蹚出来,不能置身事外,不能受制于人。   《慧见》:TCL对中国制造业来说最大的启示在哪?   李东生:一个企业的开展如何与时俱进,顺应中国经济开展的不同阶段对企业竞争力的不同要求,如何经过不时革新创新让企业坚持生机,坚持竞争力,继续开展——我想这就是TCL可以给中国企业和企业家们的最有价值的自创。   《慧见》:去年公司成立40周年之际出版《万物生生》,你想经过这本书通知世界什么?   李东生:两个方面,一是总结公司40年开展历程,TCL阅历了中国40年变革开放全进程,和其它企业做个分享,对大家会有自创和协助。另外是对团队的交代,40年走过去回头看下哪些事情做对了,哪些事没做对,目的哪些达成了,哪些没达成,将来要怎样做。   《慧见》:公司下一步重点是在哪些方向?   李东生:关于TCL来讲,将来10年将持续在高科技、重资产、长周期的科技制造业深耕,将来5年聚焦在泛半导体产业,包括半导体显示、光伏新动力、半导体资料、芯片、集成电路设计等。一个企业资源无限,业务聚焦、资源集中是成功的根底条件。   光伏新动力产业中国有一定优势,在半导体显示方面比方液晶上中国在全球绝对抢先,但半导体资料包括集成电路、硅片还需求去追逐。如今中国消费集成电路,硅片近90%需求出口,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慧见》:你估计要走多长工夫?   李东生:我置信有5年工夫我们在集成电路硅片方面应该能赶上全球抢先的程度,但在集成电路和芯片技术上,这个工夫真的不好说,十年八年是一定要的。   《慧见》:这是偏悲观的还是偏保守的预估?   李东生:应该是比拟中性的。   企业要“利他”才干久远   “你只算本人的账,供给商就很难协作持久。价钱是协作中的一局部,但远远不是全部,协作中经过供给链的改善,效率的进步,也能带来价值。”——李东生   《慧见》:优秀企业家总在各种矛盾与抵触中生长,效率和创新,制度和特性化,利润和社会责任,受权和控制,自我和别人等等。你处置过的最严重的抵触是什么?   李东生:假如有明晰的战略目的和商业逻辑,做选择其实不难,难的是选择后的坚持。做一件事不是马上能看到效果的,拂晓前的黑暗最难熬。当年的国际化并购和华星行业低谷期都让我领会到坚持不易,但熬过来了业务和才能就大幅提升,勇气和胆量也随之添加。   《慧见》:假如有个时机能穿越回去,你会选择回到哪一年,为什么?   李东生:假如能回到过来,我希望把跨国并购重新做一次。做更充沛的预备,少犯很多错误,我们的代价会更少。让这个案例成为中国企业全球化的成功案例,对公司本身开展和对其他中国企业全球化都会更有意义。   《慧见》:这次收买三星苏州的工厂,跟那次法国收买比提高在哪里?   李东生:不可类比,三星我们只是收买了它的一个工厂,自身管得十分好的,所以收买也是双向的。我们出来之后发现三星在企业管理方面有很多中央是值得学习的,当然我们也有很多中央是他们可以自创的,汲取单方所长,让整个工厂运营业绩有了分明进步。   《慧见》:假如让你给本人的人生考卷打个分的话,会打多少分?   李东生:我打70分。   《慧见》:次要的扣分点在哪里?   李东生:第一个比拟遗憾的是年老时教育背景还不够,我77级上大学,读完本科后没有读研讨生,也没时机出国,格式和视野在企业做到一定规模时还是受很大局限。我到明天还在读书补课,最近还在做清华的博士论文。   另内在运营的进程中,也做了很多错误决策,犯那么多错一定不能打太高分,这一点就留给他人去评判吧。成功的事你说不说它都是存在的,关键是能找到哪些事情做错了,当前不要再犯异样的错误,每一次都这样复盘总结,才能就会不时进步。   《慧见》:有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一个或同一类的错误?   李东生:同一个错误不会,同一个坑不会掉两次,但同一类的能够还是会掉。比方对产业的格式,一直觉得看得不够高不够远。   《慧见》:能不能谈一谈家庭生活和不任务的光阴?   李东生:我生活比拟复杂,任务之外就喜欢看看书,看看剧。另外我喜欢运动,特别是户外运动,比方游泳,最近也在健身,希望能坚持更好的形态。家里次要是我太太管,孩子教育也是她管,两团体都管容易有争论,就全权交给她了,我也没工夫。   《慧见》:你追随的人生意义是什么?   李东生:我在惠州一个知青农场下乡时挂了一个条幅,“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个中国传统儒家文明理念对我影响很大,让人生对社会更有价值是我价值观的根底。财富很重要,可以为本人为家人发明更好的生活,但财富不是全部,企业家一定要有逾越财富以外的追求,要有更大的目的,还要有“利他”思想。   《慧见》:关于“利他”思想,能不能举个例子?   李东生:利他思想在企业开展中很复杂,必需要让产业链和供给链协作同伴情愿跟你临时协作。比方我们建华星时要选个电子玻璃供给商,在全球抢先的三个企业中选定日本旭硝子,然后在做任何商业决策时,都不单思索本人,还要思索对方。到明天两家企业不断坚持着良好的协作,这为我们产业竞争力的进步也发扬了很大的作用。   《慧见》:但你方才提到终端产品一个很重要的盈利点就是极致降本提效,这会紧缩供给商的利润空间,这时“利他”思想怎样表现?   李东生:买卖价钱是由市场来决议的,“利他”思想就是在协作中一定要着眼于久远。不能只思索本人,你只算本人的账,供给商就很难协作持久。价钱是协作中的一局部,但远远不是全部,协作中经过供给链的改善,效率的进步,也能带来价值。   (作者:包慧 编辑:周鹏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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